许昌，地处中原腹地，流淌汉魏文化，融汇千年文脉。古镇名村星罗棋布，古迹遗存俯拾皆是，革命烽火烙印犹存，自然与人文景观交相辉映。为系统呈现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深厚底蕴，“人文许昌”系列专题本期推出“叩问古迹”之许昌文峰塔。
    许昌文峰塔又叫“文明塔”，位于魏都区文峰路中段许昌文峰塔管理处院内，始建于明万历四十三年（1615），由时任许州知州郑振光倡议捐款创建，意欲振兴许昌文风。因建于“文明寺”内，所以叫“文明塔”或 “文明寺塔”。
    据史书记载，文明寺始建于明代，坐北朝南，原有前后殿三重，南有山门。今寺毁塔存，塔前立有清代石碑三通。塔通高51.3米，南向，平面呈八角形，十三层楼阁式，砖石仿木结构，由基台、基座、塔身、塔刹等部分组成。基台为八角形，用条砖平卧顺砌而成。基座为石质八角束腰须弥座，表面浮雕出连续性的仰覆瓣莲和卷草花纹，玲珑秀丽。基座之南砌筑有半圆形如意踏跺。塔身由外壁、回廊、塔心柱或塔心室等部分组成，内、外壁皆用青灰条砖三顺一丁垒砌而成。塔身诸层高度自下而上均匀递减，其面阔逐层收敛，使塔身轮廓稍显抛物线形。塔檐用仿木结构砖质斗拱挑出，斗拱为七踩出三翘，巧妙地分配相邻各攒斗拱所施之正心瓜拱、厢拱及外拽瓜拱，形成规整有序的布局。塔门楣上方嵌一长方形青石匾额，上阴刻行书 “文笔耸秀” 四字，左上方竖刻有阴文“万历四十三年”字样。塔内筑盘旋的环形梯道，可登塔顶。塔身之上置宝瓶状塔刹，塔顶天宫处放铜镜一面、铜剑一把，于1994年8月维修时被发现。该塔结构严谨，造型古朴，为河南省二百多座明代砖塔之冠，对研究中国古代建筑史具有重要价值。2006年被国务院核定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    过去，许昌文峰塔是允许攀登的，很多人都曾经登到过塔顶，现在为了保护文物，已经不允许登塔了，只能在远处眺望或者在塔下仰望。
    伫立在塔下，抬头向上望去，蓝天白云之下，文峰塔的身姿显得更加曼妙迷人，细心观察，可以看见：塔顶八角立着八个一样的怒目金刚，而八面塔身上，则雕刻着许多佛像，在塔身八角的塔帽上，每个凸出的鳌头下，都悬挂着一个鱼状的风铃。佛像，大概是为了镇压邪祟一类的东西；而风铃，似乎是起风时，叮当作响，从而惊走那些胡乱拉粪便的鸟雀。
    塔前立有石碑三通，一通为明万历四十三年（1615）《文明塔赋》碑，一通为清康熙五十八年（1719）《重修文明塔寺记》碑，一通为清嘉庆十四年（1809）《重修文明寺释迦文佛殿鳌头观音殿碑记》碑。康熙碑用行书书写，宛如行云流水，飘逸潇洒，而万历和嘉庆二碑则用楷书，显得中规中矩、棱角分明。三通碑或有残损，或有磨灭。三通碑记载了文峰（明）塔的历史，具有不可替代的历史价值。细观碑文，方知其中之意。《文明塔赋》碑，由洧川张孔撰文。文字古奥，极尽修饰之能事；句意模糊，少知表达之用物。仅从赋前、赋尾略有所知，此塔之所以叫文明塔，即来源于“听履公者，立帜雁塔，烹鲜颍川。文经元始，明烛象先”。“文明”二字，就是“文经元始，明烛象先”的缩写。“元始”就是伟大的开始，“象先”就是显象之前。文靠经典，明靠烛光，他日金榜题名、洞房花烛、功成名就之富贵气象，就在于今日寒窗苦读抚卷深思之治学修身立德。
    “听履公者”，就是治理一方的官员，俗称“父母官”。若要像烹调小鲜一样举重若轻地治理好颍川这个地区，最好的方法就是“立帜雁塔”。“帜”就是旗帜，“立”就是建立，“雁” 象征了志向高远的读书人。雁落何处？落于高塔之上，引领一个城市的文明风气。
    明代万历年间，朝廷上有阉党和东林党之争。阉党以魏忠贤为首，举国多处建有他的生祠堂。东林党代表了天下的读书人，效忠国家，疾恶如仇。这时候的许州地区，当代著名作家李佩甫先生在他的《羊的门》中转载：万历十六年，大疫，死亡枕藉！二十一年，大水，禾稼尽，人相食！
    地方政府建塔，可谓一箭多雕的妙举。于公而言：一者，上应天意，希望许昌士子文章显达于大明，蟾宫折桂；二者，下安民心，去野蛮而处文明也。于私而言：一是表明自己志向高远，誓不与阉党同流合污；二是彰显政绩；三是可以洞察人心，党同伐异。
建塔，既可凝聚人心，又可身后留名，于是上下效仿。塔的建设，就像政治的风向标，代表了民意和天子之意。塔建得好，也是地方官员能力强、地方治理繁荣的标志。
    到了 “崇祯十四年二月，李自成破许地，所到之处，老稚无存，房屋尽毁，许地洗劫，尤以此次备极惨痛”。由此记载可见，许州的民心是十分团结的，忠于大明朝，对李自成的“叛乱”，“艰苦地抵抗”，但依然城池陷落，生灵涂炭！
    据《重修文明塔寺记》所载，文明塔建造的缘由有二：其一，是“许昌西南高矣，东南卑矣，则于地形非宜”。这是出于风水因素上考虑的，东南方为青龙位，宜高耸而秀丽，主功名，而西南方为白虎位，宜低伏而洁净，主财富。龙低虎高，凶灾不断；再就是，东南为离明之区，不应该潮湿低暗，而应该光明敞亮——之所以说是离明之区，先天八卦离卦正东，后天八卦离卦正南，东南方夹在中间故尔。其二，是为了“扬文明而振甲第”，说白了，就是为了培植文风，多出人才。这两个缘由，一表一里，说的两码事，其实还是一回事。
    “塔顶供文昌帝君像，塔后建殿三楹，中位鳌头像，塔前建殿三楹，中位释迦文佛像。”据《羊的门》转载：清康熙十一年，大雨；十五年，地震；十六年，雨雹；夏，大疫；秋，大蝗；是岁大饥，人相食。在经历了大的外部影响后，到了康熙三十六年六月，因为塔内湿热、风雨雷电诸原因，塔顶崩裂。于是，主持僧续动发愿募集财物。
    续动，字省躬，汝阳西平人，本姓戴。他的募捐，从官贵长者开始，然后是读书之士，再就是农工之人。有钱的捐钱，有物的捐物，有善士王之睿，捐施尤多。
    这次捐资修建历时比较长，到了康熙五十八年方才竣工。按照碑文上记载，是因为缺乏合适的能工巧匠——“常苦宋斤鲁削不得其人”。再就是，要搭建木架“升工于上”，“一切砖石油灰，自内而达，碎而砌之”，施工困难而繁杂。
   不管如何，文明塔终于又焕然一新了。也许真的是心诚则灵，在丙戌、万寿两科，许州出了袁公、贾公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。
    塔终于建成了。碑文末尾有偈文曰：
    塔卓中天兮，焕起文明。塘开初地兮，照彻心灵。金鳌独占兮，卜人才之蔚然。神力永护兮，奠民生于万年。
    另外，碑文中所罗列的名字可以分为三个群体：一是官贵群体，有学正徐献昭，训导刘以翰，千总李毓英，判官莫士毅，吏目王廷献，典卫黄瑛，典科赵凤仪，僧正高重，道正（字迹不详）；一是僧院群体，以续动的徒弟祖明为首，其次是徒孙丰宝，曾孙高重、高文、高贵、高秀，元孙超远等人，祖明曾经是郡庠的学生，作为独立的身份存在；最后就是修塔匠人群体，有塔顶匠人郡人陈盛明，窑匠张林山，泥瓦匠汪尧卿、宋学远，金塑匠李文昇。
    这么多人的修建工作，由官方的学正徐献昭主持，僧院代表是祖明，匠人代表是陈盛明，碑文记载显示，如何完善文明塔，他们做了大量的工作，有 “十次主逾会” 之说。会就是集会，逾就是超过，主就是主持。十次的大型集会，只多不少。
    文明塔虽然修建于明代万历年间，可是清康熙年间的这次重修，也许才是它秀冠于省内的原因吧。
    到了嘉庆四年（1799），文明塔又经过了几次重修，在这一年，塔顶又被雷震破。这时候，有李老公祖（知州别称）站出来，捐出自己的俸禄，并且倡导众绅一并出资出力，协力修补。像这样的修补，都有文字记载于碑上。
    后来文明寺的主持僧，觉得文明塔修补了，释迦文佛殿和鳌头观音殿却没有易旧而新，于是就和附近的长者谋划此事。开始时诸檀越欣然量力捐输，众僧也不惮勤劳四处募化。
    后来僧人又自制了募疏，去叩拜四方君子，这些官贵人争先恐后慷慨解囊。资金很快够了，就寻找工人，购买材料，于嘉庆十二年（1807）春天开始重修，到了来年，两殿重修完成。
    竣工之后，寺里向明经进士魏嘉木索记。魏嘉木数十年来，屡次游览文明寺，对碑文上的名家宿儒多有熟悉，如此盛事，一定要“彰其美也”。魏嘉木自谦自己的文笔不好，唯恐贻笑大方，但是为了 “文风之兴”，又不得不为。再说了，“不为士者未敢强也”。远近之人，一再劝说，魏嘉木允诺，众人无不欢欣踊跃，都想看到自己的功绩被记录在碑文上。魏嘉木说：“肇端者，其德弗能忘。踵事者，其善均不容没也。”
    因此，我们今天见到了《重修文明寺释迦文佛殿鳌头观音殿碑记》一文，碑文下面大部分，记载了捐资比较多的信众。由本郡庠生郑临吉篆额“万古流芳”，由本郡庠生李连城书丹。最后在嘉庆十四年（1809），碑文由某地的岳经魁镌刻于碑上。主持僧临魁，徒悟纯，木泥匠丁松年，金妆匠孔广才。主持僧旁，又补注了主持僧正司临山几字。
    至于文明塔何时被称为文峰塔，则是在清朝乾隆时，时任许州知州的甄汝舟，将“文峰耸秀”列为许州十景之一，并赋诗一首：
    孤耸尖峰削木成，
    十三层上插青云。
    分明一管生花笔，
    书破天章五色纹。
    从此，文明塔被改称为文峰塔，传名至今。
    1944年4月，许昌抗日保卫战爆发。日军重兵从长葛、尚集而来，四面围攻许昌城。国民党将领吕公良、杨尚武驻守许昌城。
    吕公良的夫人方莲君来许昌，希望丈夫顾惜父母妻子。吕公说：“当军人不打仗，还有何用？”杨尚武在会战前夕，已经被提拔为某师师长，他却坚决留在前线，说：“敌以数倍于我之兵力将强攻许昌，我师奉命死守阵地。吾报国之期已至，吾决心与阵地共存亡。身为军人，殉国殉职分也。马革裹尸，其骨尤香。”东面战场在塔湾附近，日军出动飞机，塔身上布满弹痕。
    1991年10月，在对文峰塔塔身进行维修前，河南省古代建筑研究所测绘到塔顶时，在八角攒尖顶面发现了一枚长125毫米、直径37毫米、重0.35公斤的弹丸，头部向下、尾部朝上，自东南方向斜射进塔顶瓦垄，在瓦垄上射出一个长220毫米、宽120毫米的椭圆形孔洞；在进行后续维修时，又在塔上发现了一枚类似的弹丸。文峰塔上哪儿来的弹丸？带着疑问，许昌博物馆工作人员来到许昌驻军的军械所鉴定。“从历史上看，除了日军外，还没有发现其他军队向文峰塔进行过炮击。可以肯定，塔上发现的两枚弹丸均是许昌保卫战时留下的，是日军侵华的又一铁证。”经军械所鉴定，弹丸系日军侵略许昌时留下，是日军37毫米速射炮弹丸。两枚弹丸于2013年6月18日，由许昌市公安局治安和出入境管理支队销毁。
    1982年夏，文峰塔连续数日顶冒青烟，大家前去观看，可谓万人空巷。有人说是塔底水井里的青蛇显灵了，大家纷纷烧香磕头。专家辟谣，说是因为塔内潮湿，大量蠓虫会聚所造成的奇特现象。文峰塔底有地宫，传说地宫里有一对金扁嘴。地宫的入口上面，有千手千眼观音。蠓虫是一种灰色的小飞虫，它的产生，离不开潮湿的环境，至于塔的水井里是否真有青蛇，就不得而知了。
    斗转星移，岁月变迁。昔日巍峨的许昌城墙早已荡然无存，宽约60 米的护城河，还部分保留着，但却失去了旧日的风貌与功能，成了许昌盛景。街道变了，房屋变了，一草一木都变了。见证这一切变化的，当数文峰塔了吧。从明时的文明塔，到清时的文峰耸秀，它当初产生的社会政治背景，已经不复存在，但其文化意义和历史影响却融入了许昌人的血脉。
    许昌文峰塔，历经劫难巍然屹立，它不但承载着许昌这座城市厚重的历史，见证着许昌的风雨沧桑，也让人们感知着许昌的城市脉动；它不但震撼着许昌人的心灵，也使我们的心灵感悟着未知，思考和开拓着未来！